她盯着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然后猛地合拢手掌,将它紧紧攥住。
第二天,第三天……日子像被上了发条,精准而乏味地转动。
她依旧是许家大小姐,赴不完的宴,看不完的展,衣柜里永远塞不进下一件高定。
可有什么东西,像一根细小的鱼刺,扎进了她原本顺滑无虞的生活。
不致命,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它的存在。
她不再轻易被那几个朋友的激将法触动,也渐渐疏远了她们。
母亲书房里那只北宋官窑盏被收了起来,谁也没有再提过,但家里的气氛有那么几天,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她装作不经意地问起,只换来母亲一个疲惫的眼神,和一句含糊的“生意上的事,小孩子不用操心”。
那句“小孩子别多问”,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扇在她试图维持的骄矜上。
她不是小孩子了。
但在某些人眼里,在某些世界里,她或许连小孩子都算不上,只是一个误入的无关紧要的符号。
那张印着“s”的名片,被她藏在了梳妆台首饰盒的最底层,压在母亲送她的那条钻石项链下面。
她没有再去那个酒吧,一次都没有。
但暗红色的门灯,沉在水底的灯光,还有那双在面具之后平静无波的眼睛,却比任何去过的真实场所,更频繁地闯入她的梦境,甚至白日的走神。
有时候,她会从一场觥筹交错的宴会上提前离席,独自站在露台。
看着脚下申海璀璨的、永不熄灭的灯火,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你觉得在这里,你的名字,和你母亲的名头,能为你带来什么?”
带来尊重,带来畏惧,带来前呼后拥,带来一切她习以为常、甚至偶尔厌倦的东西。
但在那盏暗红色门灯背后,在那个戴着暗银色面具的女人面前,那些东西轻飘飘的,像阳光下的肥皂泡,一戳就破。
凭什么?
这个问题如同藤蔓,在她心里疯狂滋长,缠绕住每一次心跳。
凭什么她可以那样轻易地用一句话就剥掉她所有的外壳?
凭什么她可以那样笃定地说“我们不会再见面”?
凭什么她可以掌握那些连她父母都讳莫如深的秘密,却用那样平淡的语气说出来?
不甘,好奇,被冒犯的愤怒,还有一种更深沉、更难以名状的吸引力,混合成一种焦灼的渴望。
她渴望再次见到她,不是为了感谢,甚至不是为了质问。
她只是……想再看看那双眼睛。想看看在那片深潭之下,是否真的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
想看看如果她再次站到对方面前,对方是否还会用那种看待闯入者或小动物的眼神看她。
她开始有意识地、隐秘地收集信息。
关于那个街区,关于那些隐藏在梧桐树影深处的、没有招牌的场所。
她动用了些零花钱,通过一些不那么光明正大的渠道,打听sare这个名字。
然而,收获寥寥。
这个名字像投入深海的石子,几乎没有回响。
偶尔有那么一两个消息灵通、在灰色地带游走的人物,在听到这个名字时,会露出讳莫如深的表情,含糊地说“那一位……不是我们能打听的”,便不肯再多言。
越是神秘,越是难以触及,那团燃烧在心底的火焰就越是旺盛。
终于,在一个下着绵绵细雨的春夜。
许星眠再次站在了那扇门前。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同样的光线,同样的气味,同样流淌在空气中的粘稠暖昧与危险。
吧台边,卡座里,依旧是人影绰绰,面具闪烁。
她走了进去,没有理会几道投来的打量视线,径直走向吧台,在一个空着的高脚凳上坐下。
她点了一杯苏打水,加冰,柠檬片在清澈的气泡水中缓缓旋转。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杯壁,耳朵却竖着,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丝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苏打水里的气泡渐渐消散。
她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与周围浮动的欲望和低语格格不入。
她能感觉到有视线在她身上停留,带着评估和好奇,但始终没有人再上前搭讪。
就在她开始怀疑,那个人今晚是否会出现,或者是否永远都不会再在这里出现时——
酒吧深处,那扇她上次注意到的、不起眼的侧门,再次被推开。
几个人陆续走出,低声交谈。最后,那个身影出现了。
依旧是深灰色的西装,一丝不苟。
暗银色的面具在流转的光线下,反射出冰冷而内敛的光泽。
她正微微侧头,听身旁一个戴着黑色皮质面具的女人说着什么,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