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冯澄吗?”
“闵家丢不起这个人。”
“你或许能接受,可我绝不会允许自己将后半生置于她人口舌之间。”
“人生不过百年,璇儿,忍忍吧,很快就过去了。”
一字一句,撞得闵璇神情恍惚。
临走前,闵沛还问了她,那些嫁妆,如今还剩几成。
立于库房门前,闵璇伸出手推开这扇沉重的门扉,“我跟阿娘说,嫁妆如今只剩下压箱底的几张地契。”
她挥挥手,想撇去空气中的浮灰,“其实比这要多一些,我只是,想最后试着证明,她还是有些在意我的,至少,因为在意这些利益,可以连带着关心一下我。”
可她只是应了一声,说了句,还能撑些时日,便放闵璇走了。
踩上布着层薄灰的石板,颜色清透的裙边也因此变得灰蒙蒙,许家无力养着那么多仆从,早就遣散了大部分,除去一些用来撑面子的小厮,只留下几位手脚还算麻利的阿嬷,自然也就没人打扫这动辄几个月都没人踏足的库房。
闵璇伸出手,打开房中最后一口有重量的箱子,没记错的话,这箱应当是订婚成功以后又添置的。
“咳咳。”箱顶的灰尘被惊动,有些窜入闵璇的鼻腔,激得她咳嗽几声,又挥手扫了扫眼前。
她蹙起眉,微眯着眼向箱中看去,想要看看还剩多少银钱,她好做些打算,可只一眼,就让她愣在原地。
只见满箱钱财中,赫然出现一片与其极不相融的羽毛,上端大片蓝紫,尾端还缀着点鹅黄,是一枚极其漂亮的彩羽。
闵璇缓缓伸出手,轻轻捏住羽毛底端,将它送到眼前。
熟悉的色彩,仿若旧宠重现在眼前。
“夫人?”不知过了多久,阿嬷轻声唤道,语气中带上些不解。
这时,闵璇才回过神来般,将羽毛揣起,轻声应了句,将箱子重新合好,匆匆回了屋。
被困于疲惫的生活,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她的小彩了。
它悄无声息消失那日,好像将闵璇的性子也一齐带走了,徒留一具空壳在日复一日的磋磨中,变得越来越枯萎。
她凝视着镜中的自己,早已不复从前。
向往自由的鸟儿,挣扎着逃离了被囚于樊笼的天空,怀揣着希望奔向了未可知之地。闵璇痴痴地想着。
可在那处,会有不可明说的伤害降临吗?在日复一日的奔劳中,鸟儿会疲倦吗?
若是风雨割伤了鸟儿的翅膀,荆棘捆缚住鸟儿的身躯,毒雾迷蒙住鸟儿的双目,它是否能有勇气挣脱,冲破一切,最终返乡呢?
它的灵魂,能经受得住侵蚀,记得曾经的坚韧吗?
她曾对这个答案无比确定的,可如今回想,却是有些模糊不清了。
闵璇将羽毛揣进心口。现在,她要试着找回那个答案了。
又是一年初冬,闵璇顶着一身新伤望向窗外,夜色昏沉,明月却亮得惊人。
她扬了扬唇角,转而看向床上熟睡的男人。
这些日子里,她一改曾经的乖顺,试着反抗。
从一句驳斥的话开始,到如今也能试着在许邻轩身上留下些血痕了。
当然,这一切都伴着比以往更重的伤。
可她很高兴,因为她终于在自己身上看见了曾经的闵璇,那个肯为了一只鸟,在冬夜里跪坐一夜的闵璇;那个在幼时也会满心抱怨,挺直脊骨不肯服从闵沛的闵璇;那个不会沉溺在自怜中,而是会满腹怨怼,甚至愤怒的闵璇……
她缓步走到床边,有些跛了脚,却还是尽量走得稳健。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许邻轩,指尖从眉眼,划到心口。
如果可以,她真想把他的心挖出来,看看到底有多腐烂恶臭。她甚至想用尖刀将他一身虚伪的皮肉寸寸剜下,可这不行,万一惊醒了他,得不偿失。
她好不容易拜托阿嬷买的蒙汗药,下在了酒中,假意柔情,喂他喝下,可不能功亏一篑。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