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文钱,图省事又格外讲究,不想用摊上别人用过的杯子,连杯子带酸梅汤买了就走,含着吸管边走边喝成了武曲街的时兴潮流。
于是经过七月和平安不懈地宣传,买酸梅汤的客人很多都是连竹筒杯一起买了,拿回去喝水、刷牙。
也就这么五六日工夫,武曲街这家连招牌店名都没有的小小饮子摊火了,她们的酸梅汤连同竹筒杯、吸管一起火了。街上常来的人一个看一个,也不是多贵东西,就没有不来凑热闹赶新鲜的。
然后这一口酸甜冰爽的酸梅汤但凡喝过一次,大热天里就很难不惦记着,尤其这东西喝了确实解暑消夏,大热天胃口不好还能解腻开胃,于是下回还来喝。关键是只此一家,独家生意,每日出摊客人就没断过,两个小孩闹着玩一样的生意就这么做了起来,还做得十分红火。
张有喜一看,开张的第六日赶紧给小摊换了个茶幡子,这次添上了张记二字,叫做“张记酸梅汤”,又琢磨着能不能像孩子们说的,确实可以考虑在杯子上弄个字、弄个画,不过想想他们似乎没那个手艺。
一段时日过去,乔娘子瞧着街上经过的端着竹筒杯、插着吸管喝酸梅汤的人懊悔不已,早知道她就该花点钱把这酸梅汤方子买下来,你说她哪里想到两个小孩子还真能把这酸梅汤卖火了呀。眼下后悔也不好再开口了,人家又不是傻子,换了谁这个时候肯卖掉自家赚钱的方子?
唯有后悔了。
张有喜不禁也对自家两个加起来才十几岁的小女刮目相看了,就这么一个小饮子摊,刚开始那几日兴头上,一日收入都能有五六百,稳定下来后每日里都能进账四五百文,居然比他跟腊月爷儿俩秋冬卖糖葫芦、卖手套还要挣钱。他们爷俩去年摆摊的一日利润也不过三四百文。
当然酸梅汤一火,也有不少人挖空心思想弄到她们的方子的,可显然不那么容易,张家卖的那酸梅汤都滤过了的,连料渣都看不到,再说这饮品你便是尝出用料也不知道具体的用量和煮法,人家自己肯定不会往外说,根本打听不到。
就说乔娘子吧,私底下偷偷叫人帮她来买了好几回酸梅汤,品来品去自己试着捣鼓了几回,却总不是那个味儿。画虎不成反类犬,味道不对的仿制品,也就没有人好意思拿出来卖了。倒是城中不少香饮子摊悄然用上了麦秸吸管。
摊子摆了一段时日之后,市易司便有公差来管了。街边摆摊都归市易司管,要收税的,且寻常街边摆个摊、卖个瓜果蔬菜就罢了,但若是常摊,你固定占用一块地方,那就要纳入市易司管理,并支付一笔摊位费。
张有喜该交税交税,不过摊位费他可不给。他跟市易司说,这后头就是他自家的铺面,他就在自己铺子门口占了簸箕大那么一块地方,支个小摊,怎么还要专门交摊位费呢。
市易司一听人家自家铺面,那确实不好再要钱。
七八日后,那外地客商的铺子正式开张,铺面弄得很是像样,看着就烧钱,挂了老大的一块招牌“锦祥记潞绸铺”,开张这日张有喜特意过去看了,他没见过这潞绸,看了之后不禁大开眼界。
原来这潞绸最大的特点就是“经纬异色”,如此便使得这一块轻薄的绸子在不同光线下能呈现不同的色彩光泽,这么看是天青,换个角度看却又是月白,端的是灵动华美。
可也贵,一件短襦的料子动辄就得六七百钱,比绫子、绢子,比一件丝绵袄还贵。可张有喜看着实在漂亮,越看越喜欢,寻思反正他如今日子不差,最小的平安都能做生意挣钱了,好歹孩子们自己挣的钱,咬咬牙就买一件也无所谓,就给孩子们一人做一件好了。
谁知他那手摸上去,差点刮坏了人家的料子,吓得赶紧把手缩回来。
然后张有喜便歇了买它的心思。原来这金贵衣料不光是他买不买得起的问题,这般娇气的衣料,不是他们庄户人家的孩子能穿的,庄稼地里走一圈,回来当抹布都不好用。
张有喜回去跟宋氏说道:“我怎瞧着他这生意做不长似的,就他这料子,沂州城里有多少人能穿?死贵还又娇气,就只能那些富贵人家什么也不用干的夫人、贵女才能穿,整个沂州城里这样的人家能有几家?”
宋氏说不准人家那生意能不能做,不过她对孩子们的衣裳却说了算。进城几次之后,宋氏便发现自家孩子们穿的衣裳跟城里人的不同,城里人夏日都是衫子、裙子、褙子,而他们在乡下的时候,整个村里没见过有人穿裙子的。庄户人穿那玩意儿做什么,又费布,又碍事,干活不方便。
宋氏记得她这辈子只穿过一次裙子,就是出嫁那日的婚服,而村里赤贫佃户们新嫁娘穿短衣的也大有人在。
但是现在女儿们进城做生意,就不一样了,宋氏瞧着摊子上来买饮子的小娘子们都是轻薄的衫子、襦裙,体面又好看,还凉快,衬得她家女儿们一身短衣十分土气,一看就是乡下来的。
“咱们得给孩子们做新衣裳。”宋氏道,“做人家城里样式的衣裙。”
张有喜点头,确实,便说道:“孩子们挣钱了,家里钱够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