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
潮湿的触感顺着秦臻颈侧的皮肤一路烫进他心里,让他的大脑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泪水从锁骨上方的凹陷处淌下去,被体温捂得几乎灼人。
秦臻楞楞地低头,只能看见林亦柯的发旋,头发随着肩膀的颤抖一下一下地蹭着他的下巴。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撞了一下,莫名的酸涩感瞬间盖过了酒劲,他放轻了声调,低声喊:“亦柯?”
林亦柯没动,只是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无声地哭着。秦臻能感觉到那里的眼泪越聚越多,一直洇湿了他还没来得及脱掉的衬衫。
“……哭什么?”秦臻嗓音暗哑。
他向来擅长对付那些撒娇卖惨、以此博取资源的床伴——不过那些人哭起来都是有分寸的,眼泪恰到好处,哭声也恰到好处,不会把脸哭花,不会把鼻涕蹭到不该蹭的地方。
可他却偏偏最见不得林亦柯这样悄无声息的崩溃,没有任何技巧,就是一个劲地掉眼泪。
原本那股高高在上的怒火硬生生被这一串串眼泪给浇灭了。
秦臻松开了原本攥着林亦柯头发的手,转而有些生疏地贴上林亦柯颤抖的脊背。林亦柯上身脱的只剩一件薄薄的长袖,后背的体温透过那层布料传到秦臻掌心里,让他的指尖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你……”秦臻开了口,却又不知道该接什么。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太阳穴突突地跳,这种失控的场面完全超出了他的经验范畴。
前两天刚闹了别扭,这会儿又趴在他怀里哭得像天塌了,甚至刚才还存了那种想翻身做主的心思……
这要是换了别人,秦臻早就冷着脸让人滚出去了。
他长这么大,什么时候被人压过?从来没有。
可是林亦柯哭成这样,他又下不去手打他。
是因为那五十万?还是刚才夜店里蹭上的口红印?又或者,是因为这两天他表现得太冷淡?还是说刚才想要推开他……
秦臻想不通,还是觉得荒唐,到底因为什么不高兴的?
又哪有让金主去猜小情人心思的道理?
可看着林亦柯的眼泪,他心里又有个角落隐约触到了一丝模糊的不安。
秦臻有些心烦意乱,他以前很少把人弄哭的。
“好了,别哭了,”他叹了口气,手掌在林亦柯背上有些无奈地顺了两下,试探着推了推他,“先起来……你要是真想要,这种事……也不是不能商量……”
真造孽。
秦臻把另一只手从被林亦柯松开的禁锢里抽了出来,活动了一下被按得发麻的腕关节。随后便两只手一起环住了那具微微发抖的身体,把林亦柯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秦臻觉得自己这番大度的让步已经是最后的底线了,也能让林亦柯消停点。可没成想,林亦柯听完这句话后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连带着秦臻的呼吸都跟着那频率变得不顺畅起来。
他感觉到自己胸口的衬衫正在被泪水一层一层地浸透,湿意贴着锁骨和胸骨蔓延开。
怎么眼泪这么多……
秦臻终于没了辙,他伸手托起林亦柯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
那张素来清秀干净的脸上满是狼狈的泪痕,鼻尖红通通的,眼睛肿得刺目,鼻翼翕动着,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想呼吸却怎么也吸不到气。
“别哭了。”秦臻心软得一塌糊涂,哑着嗓子哄道。
他抬手帮林亦柯擦掉眼泪,用手背去擦,又用拇指去抹,眼泪浸湿了他的指缝,刚擦完旧的又涌出新的。
越擦越多,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砸。
秦臻只好凑过去吻他的眼睛,用嘴唇一点点把那些咸涩的液体含走。
“秦臻……”林亦柯抽噎着,睫毛在秦臻唇下抖得厉害,声音支离破碎,“是不是谁都可以跟你商量……”
秦臻被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问得眉头一皱。什么谁都可以跟你商量?什么商量?
只是还没等他琢磨明白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到底藏着什么委屈,林亦柯就再次低头吻了上来。
林亦柯的双手托着秦臻的后腰往自己怀里贴,闭着眼,一边亲一边哭,眼泪顺着嘴角淌进两个人的唇间,舌尖混着咸涩的味道。
亲他的同时还在固执地说下去,声音从唇缝里挤出来,含糊地哀求:“哥,不能只有我吗?只和我不行吗?”
秦臻大脑混沌,心想林亦柯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秦臻喘着气躲开他的嘴,好不容易推开一点,林亦柯又红着眼睛喊哥。
他心想这人脑子是不是出什么毛病了,给钱不要,还要对他提条件,可他又不太确定自己刚才哪句话说得太重了让他这么委屈。
秦臻的心脏都要揉碎了,一个恍惚,嘴唇又被堵住了。
秦臻不知该怎么安抚这个哭得惨兮兮的年轻人,只能把手覆在他的后脑勺上轻轻揉着。
两个人的身体贴得毫无缝隙,生理上的变化显露无疑。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