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战斗,选择,驱逐,重逢。她的身体在告诉她,你今天消耗的能量够你捕三只高角羚了,你现在需要休息。
但她的脑子不让身体休息。
她的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个画面:一只四个月大的、四只爪子大得不协调的小东西,缩在一个黑漆漆的鼹鼠洞里,等着天亮。
那个画面没完没了地播放。
“它会死吗?”塞拉问。
奥伦知道她问的不是“它会死吗”,她问的是“我做错了吗”。
“我不知道。”奥伦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芬恩没死。”
塞拉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奥伦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落在南方的方向,落在那条河流中段的方向。
“芬恩没死。”他重复了一遍,“他被驱逐的时候受了伤,后腿的伤口感染了,鬃毛秃了好几块,瘦得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他倒在灌木丛里,等死。然后一头不长脑子的黑鬃雄狮路过,扔了一块肉给他。”
塞拉的呼吸停了一拍。
“如果雷夫那天没有路过,或者路过了但没扔那块肉,芬恩就死了。”
“但雷夫路过了。”
奥伦终于转过头,看着塞拉。
“那只幼崽今天钻进了鼹鼠洞。也许明天它会从洞里出来,遇到一头好心的狮子。也许不会。但至少它有一个机会。你给了它一个机会。”
塞拉的眼睛又红了。这次比刚才更红,红得像天边那抹已经消失了的晚霞。
“你当年也给芬恩了一个机会。”奥伦说,“你赶走他,不是不要他。是你知道,跟着你,他绝对活不了。离开你,他也许能活。”
“他活了。”
塞拉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
奥伦没有动。
他没有靠过去,没有舔她的额头,没有做任何配偶会做的事。他就趴在那里,离她不到一米。
塞拉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她的鼻子喷出的气流把地面上的灰尘吹起来,在月光下形成一小片朦胧的雾。
她闭上眼睛。
这次是真的困了。
“奥伦。”她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带着含混的质感。
“嗯。”
“你养得很好。”
奥伦知道她在说什么。不是说他养狮群养得好,是说他把芬恩——不对,不是他把芬恩。是雷夫把芬恩养得很好。但他不想纠正塞拉,因为“你养得很好”比“雷夫养得很好”更容易让她睡着。
“嗯。”他说。
塞拉的呼吸开始变得均匀了。她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搭在了自己的腰上。尾巴尖卷了一个小小的圈,圈的中间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奥伦知道,那个圈以前是留给他的。
几年前,他们还是配偶的时候,塞拉睡觉时会把尾巴卷成一个小圈,奥伦会把他的尾巴尖塞进那个圈里。
第二天早上醒来,两条尾巴还卷在一起,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卷上的。
现在那个圈是空的。
奥伦看着那个空空的圈,看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把自己的尾巴从身后抽出来,把尾巴尖轻轻地、慢慢地、没有碰到任何东西地,放在了那个圈的旁边。
没有塞进去。只是放在了旁边。
因为现在不是以前了。
因为他必须学会
克尔觉得自己可能上辈子欠了雷夫的钱。多到这辈子还不清、下辈子还要继续还的那种。不然没法解释他为什么现在还趴在这块被太阳晒得发烫的石头上,听着旁边那两头狮子发出的各种声音。
舔毛的声音,蹭来蹭去的声音,还有雷夫那种自以为很小声其实方圆五十米都能听到的傻笑。
克尔把左耳往下一压,压到紧贴着头皮,试图用这种方式隔绝噪音。
没用。
雷夫的笑声像蟑螂,你以为你把它拍死了,它又从另一个缝隙里爬出来,还带着一窝小的。
“你别动,这边还没舔到。”
“你刚才已经舔过了。”
“这边是这边,那边是那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边的毛比那边的毛软。”
“狮子的毛不都一样吗?”
“你的不一样。你的这边的毛比那边的毛软,那边的毛比这边的毛硬,中间的毛不软不硬,但最软的是耳朵后面那一小撮,你看——”
克尔把右耳也压了下去。
两只耳朵都压死了,现在他看起来像一颗长了毛的石头。如果这时候有鬣狗路过,大概会以为这是一块被风化了的岩石,不会想到里面藏着一头正在试图用意志力把自己从这块石头上转移走的雄狮。
他的意志力很强。通常来说,他的意志力是整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