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神了。”他很有礼貌,向来如此,“能请你们从刚刚那个禁区的地方开始,重新说一遍吗?”
&esp;&esp;他倒是真心实意地致歉,这是因为他的确走神了,并且还漏掉了一些信息。
&esp;&esp;可他当然也不知道,这样彬彬有礼的、真诚而坦率的、甚至堪称友好的态度,反而令人毛骨悚然起来——明知道这些人对自己有敌意,但他竟然仍旧很有礼貌……
&esp;&esp;不,事实上,他压根不是对他们有礼貌;他不过是无视了他们,然后对着心中的自己十分有礼貌。
&esp;&esp;他只是不想违背自己的准则、自己的礼仪,所以欣然在一群弱于他的敌人面前保持着谦逊的态度;他并非真的尊重他们,他只是没必要对一群蝼蚁喊打喊杀。
&esp;&esp;这些流民不曾敬畏任何东西,连人的生死都是他们曾经把玩的对象——将弱者踩在脚底下,肆意玩弄、侮辱,然后亲手送他们去死……
&esp;&esp;他们如此恶意地对待他人,但这一刻,他们却朝着一个看起来相当无害的年轻人,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esp;&esp;因为、因为这个年轻人的态度,已经完全超越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esp;&esp;他们情愿这个年轻人态度粗鲁一些、手段狠辣一些,甚至是直接杀了他们,那也好过这样看似平静祥和的一问一答——瞧啊,这个年轻人竟然还朝着他们道歉呢!
&esp;&esp;要是刚刚他们果真成功了,他们可是要瓜分他的血肉、瓜分他身上的全部价值啊!他们理解憎恨、理解排斥、理解杀意,可他们竟然已经无法理解礼仪与道德了!
&esp;&esp;“……怎么?”杜尔米疑惑地歪了歪头。
&esp;&esp;“可是、我们刚刚想杀了你!”
&esp;&esp;杜尔米恍然大悟——他领悟了什么?——他理所当然地说:“那有什么的,想杀我的人多了去了。况且,又不是没人成功过。”
&esp;&esp;他们呆呆地看着他,望见那双幽绿色的眼眸之中燃起了血腥的、诡谲的火光。
&esp;&esp;“我曾经浸泡在自己的鲜血之中,连手指头都泡得发胀!我也曾经看到过自己的骨头和心脏,在地上摔得粉碎,连血管都纤毫毕现!唉,要是我去当个解剖学家,那我指不定已经名扬天下了。”
&esp;&esp;杜尔米摇头晃脑地说,语气是相当诚恳的遗憾与惋惜。
&esp;&esp;“我曾经死了那么多回,最后又活了过来。我猜【死昼】也不曾接收我的死亡,或者穆尔已经接收了太多回,甚至已经腻烦了我的死亡——不,他腻烦任何一个人的死亡。
&esp;&esp;“因此,并非你们的行为为你们宣判死刑,而是你们的恶意;在你们自己的层域之中,我已经死了多少次?你们杀死的那些人又死去了多少次?并非我为你们宣判,而是你们自己为你们宣判。
&esp;&esp;“况且到了最后,也不必是我或者花匠先生来当这个行刑官。这世上有的是人想当这个行刑官。不,我的意思是,不只是活人,还有那些死去的、连身躯都掩埋在沙漠之中的亡灵。他们是死了,可他们在另外一些层域活着。
&esp;&esp;“他们也快到了,他们用骨头结成了一支军队,就抵达你们的层域了。我已经看到了他们,但你们还没看到吗?没关系,很快你们就会看到了。
&esp;&esp;“……哦,对了,我明白了,是因为大骆驼今天去看海了,所以他们才会出现在这个夜晚。因为沙漠暂且失去了压制一切的力量,神秘侧收拢的一切怪物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这是他们的机会!
&esp;&esp;“而我呢,我也情愿给他们这个机会,毕竟我也不能干涉这世上所有的层域。我情愿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沉浸在他们的美梦之中,即便是死后的美梦;唉,若是连死后都不能做一场白日梦,那这世上的日子就有点太难熬了。”
&esp;&esp;他们呆滞地聆听这些言语,仿佛灵魂都随之而飘荡、而踌躇。他们不想承认自己竟然一个字都听不懂,可他们果真听不懂!
&esp;&esp;想必这个年轻人应该是个疯子,活在只有他自己才知晓的世界之中。至于旁边那两个,一个贵妇人和一个浑身染血的男人,也一定是这个年轻人妄想之中的产物。
&esp;&esp;而他们呢,他们之所以会遭遇他,都不过是今夜一个噩梦而已!过了今夜,等他们的尸骨也被沙漠吞噬,谁能知晓今夜这里发生了什么呢?
&esp;&esp;……不、不不,他们怎么能认可自己的死亡呢?他们竟然也已经认可了、认同了、认定了自己的死亡吗?!
&esp;&esp;“是因为你们也知道自己作了什么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