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兰没有往前挤,也没有出声,只是远远地、安静地看着。
她得知黄得胜这些人被判了死刑之后强烈要求去看他们一眼,看看他们是不是在死亡面前会忏悔,会不会像她和她曾经的同伴一样会求饶会崩溃。可惜,现在的死刑和以往不同是不对外的,而且精神科医生也不建议阿兰再去和这些人见面,会让她的心理创伤更加难以治愈。不过,她帮助阿兰申请到了这一次看他们被押上直升机的机会。
看着他们走向死亡。
黄得胜认出了她。他的瞳孔猛地放大了,浮现起一种近乎荒唐的不可置信。他把目光盯在了那个瘦小的身影上,像是要把她从那个角落里剜出来。
他当然知道自己被获刑的原因,但他一直拒绝相信自己会因为几个营妓而死。
这实在是太让人难以理解了。
在他的世界里,营妓不算人。死了裹个席子扔出去就行,不死就继续用。生杀予夺全在他一念之间,从来没有人敢多说什么。谁会为了这样如草芥的玩意儿去为难他一个守城有功的人呢?
所以在被抓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觉得听错了。第二反应是觉得这帮现代人疯了。
可现在,那几个他连名字都记不全的营妓里活下来的一个,正隔着警戒线看着他。他们的角色俨然已经对调了。一个穿着齐整,一个是阶下囚。
黄得胜很茫然:还真是因为这个啊
“快走!”押运的士兵不耐烦了,厉喝了一声。
阿兰看着黄得胜戴着镣铐,被两个比他高出一个头的士兵押着,弯着腰,钻进了一架铁灰色的铁鸟里,心情出乎意料的平静。她没有等到直升机起飞,在宋琳的陪伴下,裹着军大衣,一步一步走回了诊疗区的方向。
没有回头。
黄得胜被推进了机舱。他的膝盖磕在金属地板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他想爬起来,脚镣绊住了他的脚踝,他又摔了一下。这一下比刚才更重,他听见自己手腕上的骨头咯吱响了一声。
舱门从里面拉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旋翼加速。地上的雪沫被打成了一个白色的漩涡。直升机缓缓升起来,越过天坑的崖壁,翻过了山脊线,缩成一个不断远去的黑点。
广场上最后几个百姓仰着脖子看了看,各自散了。篝火堆里最后一根木柴塌了下去,安静了下来。
在周王被送走后的当天晚上,三喜的干爹,那个老太监也死了。
据说,他在死的时候大喊了一声“礼崩乐坏!纲常扫地!”之类的话,然后就咽气了。三喜对此早有预料。毕竟,老太监从来到安置区之后便不吃饭。
他这是自己寻的死。
管委会对此也没辙,这样的人是旧时代的受害者,但他们也是旧时代最忠实也最固执的维护者。他的死,似乎也宣告了那个时代的落幕。那些封建礼教、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都随着直升机的远去和旧人们的逝去,一起埋进了土里。
三喜作为老太监的义子,找了几个以往周王府里的内侍们,收敛了老太监的尸骨,将他埋葬在了那片山坡上,荻阳城现在的公墓里。
苏四和菱娘、李氏等人得到消息后也过来帮了忙。
“干爹活了六十多年,”三喜忽然开了口,声音很轻,“一辈子没出过王府。围墙里头是荻阳,围墙外头还是荻阳。到了这儿,围墙没了。他不知道怎么过了。”
所以他给他挑了个正对着荻阳城的位置。
苏四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你不一样。”
做完这一切,从山坡上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巷子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铺在地上。安置区的食堂还亮着灯,里头有人在收拾碗筷,叮叮当当的。超市那边隐隐约约有人在喊“关门了关门了,明天再来”。
菱娘牵着三喜的衣角走了一路,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三喜哥哥,你要去上学吗?”
三喜低头看了看她。
“我们明天都要去上学了。”菱娘仰着头,“你去不去?”
“去的。”三喜说,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菱娘在旁边蹦了一下:“我已经已经会写很多字了!明天上课我写在黑板上给你看!”
苏小妹也蹦了一下:“我也会!”
几个大人看着两个孩子在路灯底下蹦来蹦去,蹦了一会儿又手拉手往前跑了,书包在背上颠得噼里啪啦响。三喜望着她们跑远,又回头往山坡的方向看了一眼。夜色把那片山坡吞没了,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排排新栽的树苗在风中轻轻摇晃。
他转过头,加快了几步,跟上了苏四和郑石头。
老太监的死在安置区掀不起任何波澜——学校终于要开学了!这才是这两天安置区的头等大事!
新的世界要开始迎接它新的孩子们了。
关于学校马上要开业的通告是前一天贴出去的。不单单是儿童学校,还有成人扫盲学校,即日起同步启动。
和之前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