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不知为何他吃下那块肉后,父亲的面貌就变得如此狰狞。
在他这一声喊后,人群再度沸腾起来,喧嚣声扭结成一股腥膻的热风,而官员们依旧面无表情,枯瘦的手一遍遍重复着那码放、捏取的动作。
此时的九州大地,这段诡异的戏码已经在每一处上演过无数遍,但在这片近乎癫狂、席卷九州的喧嚣中,这处长街的街角阴影里,一个少年静静地立着。
“谢辞,你怎么还不去领肉?”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男孩挤了过来,用手肘碰了碰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解,“再不去,可就要分完了。”
谢辞瞥了一眼那男孩因饥饿而凹陷下去的脸颊,冷冷道:“我没兴趣。”
那男孩见他这般神色,急得跺了跺脚,道:“谢辞,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你忘了你爷爷是怎么没的?他就是不肯吃这神仙肉,才活活饿死了。”
谢辞眼睫微垂,眼底的神色骤然冷厉,凝如寒冰,他哑声道:“别提我爷爷。”
“我不是那个意思,”男孩忙放软了语气,往他身边凑得更近些,仿佛怕被旁人听了去,“我知道,你爷爷是跟着人皇陛下打过天魔的大英雄,不然也不会给你取这个名字了,可如今人皇陛下自己都生出灵根、闭关修炼了,这不是恰恰说明神仙肉是天大机缘么?”
他顿了顿,指着那高台上码放的暗红肉片,眼里又燃起一丝卑微的渴望:“你看,那是灵根啊!只要吃了它,凡人也能踏上仙途,说不定将来也能像人皇一样……”
谢辞的目光掠过高台上那些面无表情的官员和狂热的人群,嘴角扯出一丝冷淡的讥诮,道:“昔年人皇以凡人之躯提枪征战天魔,护佑苍生,何时轮到吞食这来路不明的血肉去证道了?”
他顿了顿,视线投向长街尽头那座巍峨却常年笼罩在云雾中的皇城方向,眼底翻涌着难言的晦暗:“更何况,自这神仙肉现世之后,人皇便再未公开露面,所有旨意,皆由国师代为传达,焉知这神仙肉究竟是人皇陛下的意思,还是旁的什么歹人的。”
那男孩闻言,脸色惨白如纸,猛地向后退了半步,挥手拉开自己和谢辞间的距离,颤声道:“你疯了,别瞎说,这可是国事!”
他慌乱地左右张望,生怕那压抑的人群中有谁竖起了耳朵。高台上,一名官员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细微骚动,那双枯瘦眼睛淡淡扫来,虽未停留,却已让那男孩浑身汗毛倒竖。
男孩立即如躲避瘟疫般,慌忙转身挤回那贪婪蠕动的人群中去,生怕被谢辞连累,晚一步,连那暗红的肉片也捞不着了。
肉分完了。最后一片暗红的血肉被一个瘦骨嶙峋的老者抢到,他甚至连嚼都未嚼,便囫囵吞下,随后伏在地上,像狗一样呜咽着,直到被身后愤怒的人群踩踏驱散。高台上的官员们开始收拾木盘,那股诡异的腥香也渐渐被长街的尘土味掩盖。
人群并未立即散去,而是高声交谈着神仙肉的味道,对于生出灵根的渴望,更有心思活泛的人,已经开始巴结官员,问下一次分肉轮到这条长街是什么时候。
而此时,那个先前扫过谢辞的官员缓缓走下高台。
他步履轻盈,那双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手依旧枯瘦如鬼爪,鞋底踏在青石板上,竟没发出半点声响。他径直来到街角的阴影里,停在谢辞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那官员问。
谢辞抬起头,迎上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少年的身形挺拔,虽因饥饿而单薄,脊梁却挺得笔直,像一杆未被风雨压折的青竹。“谢辞。”
官员眉梢微挑:“谢辞?与人皇陛下的俗家名讳一字不差,怎么,你父母很崇拜人皇?”
谢辞垂眸不语,他想起爷爷临终前,枯瘦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腕子,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最后一点火光,告诉他这个名字的分量,告诉他人皇曾经是怎样的英雄。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