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贤王麾下果然豪勇,令人钦佩。不过,大漠雄鹰固然威猛,翱翔九天;中原凤凰亦能涅槃,泽被苍生。依本王看,不过是各有所长,各有其美罢了。”
这话接得妙。既没贬低突厥,又抬高了中原,更关键的是,用“各美其美”轻轻揭过了沙苾对摩诃的羞辱,给了摩诃台阶,也全了宴会体面。
太子杨勇也赶紧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二弟说得对,都是助兴,各有千秋!来来,喝酒喝酒!”
沙苾脸上的得意僵了僵,哼了一声,悻悻坐下,抓起羊腿继续啃,但那眼神,明显更阴沉了。
第一回合,沙苾挑衅,杨广化解,看似平和,但火药味已经起来了。我看得清楚,沙苾那眼神,像一头被暂时拦住的饿狼。
酒又过了几巡,殿里气氛看着热闹,底下那股紧绷劲儿却越来越明显。
沙苾几碗烈酒下肚,那股子蛮横劲儿彻底上来了。
他“嚯”地站起身,这次端的是个大海碗,里头是浑浊的、味道冲鼻的马奶酒。他仰脖子“咕咚咕咚”灌下去,喉结滚动,喝完一抹嘴,胡子上都挂着酒液。
“砰”一声,他把空碗砸在案上。
然后,他转向杨广,脸上堆起那种草原汉子“佩服好汉”的粗豪笑容。
“晋王殿下!我在草原就听说了,您平陈的时候身先士卒,在江南把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都念您的好!回了长安又搞新政,给寒门子弟出路。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功业!咱们草原上的汉子,最佩服的就是您这样的真英雄!”
他声音洪亮,满殿都听得见。
啧,这马屁拍的。
我心里嘀咕: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果然,沙苾话锋一转,脸上露出那种“我是粗人我不懂就问”的困惑表情:
“不过嘛,我这人脑子直,有件事就是想不明白——”
他故意顿了顿,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像您这样有能力、有功劳、还得民心的皇子,按说该是……最被看重、最该担大任的吧?”
他挠了挠头,像真的在琢磨:
“可我怎么听说,朝里还有些老古板,整天抱着什么‘祖宗规矩’不放,觉得……功劳再大,也得给‘名分’让路?”
他抬起头,盯着杨广,眼神里藏着毒:
“晋王殿下,您给评评理,这事儿,它合理吗?”
这沙苾没提太子一个字。可话里话外,就是把杨广的“功劳能力”和太子的“祖宗规矩和名分”给对立起来了。
他问杨广:你觉得这种“功劳要给名分让路”的做法,合理吗?
啧,老突厥狐狸还挺会挖坑。答“合理”显得自己无能,答“不合理”就是质疑祖宗礼法。
不过……我瞄了杨广一眼,他端着酒杯的手指还是那么稳,脸上那副温雅笑容纹丝不动。沙苾大概不知道,我们这位晋王殿下,别的不说,打嘴仗的本事那可是顶级的。
我看向太子。
他坐在那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不悦”,对沙苾把“名分”这种敏感话题摆到台面上说的“不悦”。可他端着酒杯的手稳得很,指尖都没抖一下。眼神深处,我甚至能看出一点跃跃欲试的期待。
他在等。等杨广说错话,等杨广掉进坑里。
……傻了吧你。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还想看他出错?上回你过生日把你怼得哑口无言的是谁啊?这么快就忘了?
然后,我看向御座。
皇帝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不是担心杨广可能答错,而是被冒犯的怒意。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寒光凛冽,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已经屈成了拳。
他在意的是沙苾的嚣张。在意这个突厥左贤王,居然敢在他的国宴上,用这么刁钻的问题,当众为难他的儿子,试探大隋的底线。
殿内的空气,因为皇帝这无声的怒意,而彻底凝固了。
摩诃可汗脸色一变,像是也被这直白的问题吓到了,急忙站起身:“叔父!这是国宴!不可妄议天朝……”
他话说得急,动作却慢了半拍,而且那呵斥的语气里,总让人觉得缺了点什么力道。他的眼神飞快地扫过杨广和太子,又迅速垂下,里面似乎掠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乐见其成?
他根本没真想拦。
我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情绪。他也想看看大隋这两位皇子会怎么应对,想看沙苾给他们添堵,甚至……可能也在掂量,以后到底该跟谁打交道。
果然,沙苾不耐烦地一挥手:“摩诃侄儿,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那语气极其轻蔑。
摩诃像是被噎住了,脸上闪过一抹屈辱和恼怒,但随即就“无奈”地叹了口气,顺从地坐了回去,还对着御座方向拱了拱手,做出“我尽力了”的姿态。
可他那低垂的眼帘下,睫毛微微颤动着。
得,这是个突厥影帝。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