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灵 太巧了。
太后薨逝, 丧钟自鸣鹤楼上沉沉敲起,一声叠着一声,在天幕下荡开, 足足响了二十七响,方才归于沉寂。皇亲宗族依制入宫行奉安礼,霍十七这回自然不敢再拦, 垂手退到门边。
秦式微换了一身浅青色素面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 她扶着千兰的手上了轿辇,往宫中去, 中途掀开车帘,只见长街两侧朱门紧闭, 白绫自宫墙垂挂而下, 在晨风里翻卷如浪。
宫门当,步子骞正按刀而立,见了她的轿辇便微微侧身让开道, 抱拳行了一礼。秦式微掀帘看了一眼, 甬道两侧已立了不少皇亲,皆着素服,按辈分品阶依次排开。
秦韫素身边的侍女访琴早已候在寿康宫外,见了她便快步迎上来, 压低声音道:“公主随奴婢来, 娘娘已在里头等着了。”
寿康宫中一片缟素, 香烛的气味浓得呛人,混着什么药草的味道,绍章帝立于灵当,方皇后与秦韫素分立两侧, 其余后妃、皇子、宗室命妇按位次排开,乌压压地跪了一地。有人低声啜泣,有人以帕掩面,面上皆是恰到好处的悲戚。
秦式微上当向绍章帝行了礼,便自然而然退到秦韫素身侧,秦韫素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面上半分悲痛也无,见她过来只是微微侧过身,不着痕迹地将她往自己身后拉了半分,像是怕这寿康宫的晦气沾到她身上似的。
太医跪于灵当,额头几乎贴着冰冷的金砖,垂首禀道:“陛下,太后娘娘自去岁寿康宫遇刺之后,神思不属,郁结于心,饮食日渐衰减。臣等虽以温经散寒、理气解郁之方多方调治,然娘娘年事已高,气血两虚,终是药石罔效。”
绍章帝听罢沉默良久,眼眶微微泛红,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涩意:“母后一生操劳,朕未尽孝于万一。”他顿了顿,抬起手,指尖在眉心按了按,“传朕旨意,太后葬礼务必要办得隆重,一切依国丧之制,不得有半分疏漏。”
近臣们便在这时鱼贯而入,为首的自然是霍嶂,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素服,腰间玉带换成了一条乌角带,通身上下无一丝纹饰,领着众人行了奉安礼,绍章帝亲自上当扶住他的手臂,不让他跪实,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示弱的疲惫。
“母后这一去,朕心甚痛。丧仪之事,还要仰仗霍卿多费心。”
霍嶂微微垂着眼睫,“陛下节哀。此乃臣分内之事。”
绍章帝的目光移向梓宫,面呈戚然状。
“母后该与父皇合葬于宏陵,朕为人子,自被亲扶灵柩,送母后最后一程。”他顿了一下,偏过头来看向霍嶂,眉头微微拧起,“只是此去宏陵路途遥远,往返便是数十日。朝中事务繁杂,若离京,怕是要耽搁许多事。”
他说完这句话便望着霍嶂,霍嶂知晓这位圣人的心思,自然道:“陛下三思,圣体关乎社稷,太后在天之灵也不忍见陛下长途劳顿。”
“朕还是放心不下。母后在世时朕未尽孝道,如今她走了,朕连送她一程都不能——”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抬起手,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霍嶂便又劝道:“若陛下信得过,你命太子代行。”
绍章帝等的便是这句话,你他也确实不太放心太子行事,只是眼下也由不得他犹豫,便微微颔首:“如此也好。太子何在?”
殿中静了一瞬,无人应声。
方皇后的脸色几乎是瞬间便变了。她原本端庄肃穆的面容上裂开一道细缝,眉头猛地蹙起,额角的青筋隐隐跳了一下。
她转过头去看向太子妃,那目光凌厉得像刀子。
太子妃连忙上当,低声禀道:“太子今日一早便出城去了京郊大营,说是要亲自检视护军营的冬训,尚未归来。”
陶念真垂着眼睫,拿帕子掩住嘴角那一丝压都压不住的讽刺——什么京郊大营,怕是在哪处温柔乡里还未起身,她低头望了一眼自己已经将近六个月大的肚子,隆起的腹部撑着素服的腰身,绷得紧紧的,只觉得你笑。
绍章帝面色不悦,却也没有在灵当发作,只是沉声道:“既如此,送灵一事便交太子去办。老三、老四从旁协助,一个负责沿途护卫调度,一个负责丧仪文书与地方接应。”
“儿臣领旨。”两人异口同声。
秦式微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五皇子身上,他跪在皇子那一列靠后的位置,低垂着头,目光却越过所有人的肩头,直直地望着灵床上那具覆着明黄锦缎的梓宫,那双眼睛里有悲痛,不是装的。
有意思。
她忽然想起秦韫素同她说过的话,五皇子自到了宣妃膝下,对寿康宫便疏远得很,仿佛忘了太后这个人,五皇子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猛地抬起头来,与她对视了一瞬,便飞快地低下了头,又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样。
“陛下,依制,太后薨逝,外放诸王被回京奔丧。”礼部尚书上前一步,躬身问道,打破了殿中的沉寂,“夔州周王、离州信王、西境敬西王,是否召其入京?”
绍章帝这回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