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是包厢,能在二楼消费的客人们一般要到十一二点才会过来,所以两个人在二楼的楼梯边上坐着。
阿金时刻注意楼梯的动静,只要有人来,他就会带着张嗯嗯躲起来。
“阿金!阿金呢?”楼下喊他名字的声音越来越着急。
“在这!”阿金冲底下回道。
营销扯起阿金胳膊,把他往下推,急促地催到:“有客人指了你名,赶紧去吧,别让人等久了。”
阿金回头担心看着张嗯嗯,营销却挡在那里。
阿金绕过营销,营销却执意带他下楼:“你少管那张嗯嗯,赵经理不会让他死在这里的,你有时间在他身上浪费,倒不如浪费在客人身上,多搞点钱最重要。”
“等会!”阿金推开营销,快步回到张嗯嗯身边。
他左手抓张嗯嗯的右手,右手抓张嗯嗯的左手,带着张嗯嗯的双手,一手拿碗,一手拿勺子,手把手示范了一遍吃饭的动作。
“张嗯嗯,你学会了吗?”阿金问。
张嗯嗯没反应,当阿金松手那一刻,勺子和碗一起从他手掌里摔出来,幸好被阿金及时接住。
“张嗯嗯,你笨死了,教你多少次怎么就是不记事。”阿金一边唠叨,一边又手忙脚乱的往张嗯嗯嘴里塞了好几口饭。
张嗯嗯把多出来几口饭全都吐了,他一次只吃一小口,在嘴里慢悠悠的嚼。
阿金叹气,恨铁不成钢的骂他:“笨蛋!笨蛋呀!”
张嗯嗯歪头,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白巧克力,放进阿金的手里,像是在说:你也吃。
阿金更无奈了,他收回刚才的刻薄话,提醒道:“你躲起来,别让人欺负了。”
阿金走了,只剩张嗯嗯一个人,他挡在楼梯口,眼神茫然的向四周看。
白头发,白皮肤和红眼睛,还有纯洁无辜的神情,他与这里格格不入。
很快,他就尝到挡路的苦头。
“张嗯嗯!到处找你!”
对方的声音斥过来,还没挨着他,光是声音就把张嗯嗯吓成了被砍断的树,直挺挺地呆呆坐在地上,碗也好,勺子也好,都飞掉了,他的魂也飞掉了。
细瘦的胳膊顶在地面上,艰难将自己上半身支起,因为害怕的缘故,眼球无法控制的乱颤,他看不清楚东西,面前是一团斑斓的色晕,和乌压压一片闪动的人影,每一个人都像是要打他似的来势汹汹。
张嗯嗯慢悠悠地坐起来,他快不了,浑身骨头都在惊吓里直打颤,他腾出一只手,用袖子捂住眼睛,又陷入了呆滞。
他害怕,害怕极了。
“您请。”
从楼下浩浩荡荡走上来一群人,西装革履,空气里是皮革、烟草、香水的多重气味,说笑声低沉且有力,话题的中心聚焦在人群中央的男人。
那是个高大且年轻的男人,他的脸凌厉的很,淡色薄唇尖利眉眼,眼下多出来的一点眼白,像地上多出来的一线坑,叫人走也好,看也罢,都战战兢兢,生恐自己栽进去。
那个男人,倒是一脸心不在焉的敷衍周围的男人。
台阶踩出吭吭的闷响,二楼的灯光缓缓打亮,一楼舞池的镭射光旋转一圈,掠过二楼的围栏处,刻下几道刺目的光斑。
声音戛然而止,一群人瞧着楼梯中间挡着的那团白花花的人肉团子,还有不锈钢碗,和打翻的蒸蛋拌饭。
这场景可太熟悉了,像是故意安排似的巧合。
“你怎么回事?你怎么每次都在这挡路?”
张嗯嗯的背弓成了虾子,一节嫩白的颈子从衣领后漏出来,细细窄窄的,似乎一只手就抓的过来。他像一个纯白花瓶,瓶颈就是他的脖颈,穿行皮肤下的青紫色还有红色的血管是他独有的彩绘。
他苍白的表情半遮在袖子下,只露出一对非人感十足的红眼睛,像是一块红玻璃,泪花切出裂缝,很是脆弱。
倒真像在勾引人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收进兜里面。
“张嗯嗯,抬头。”
……
人群突兀的静了下去,所有人都在观察着中心男人的一举一动。
张嗯嗯听见有人命令他,于是他听话,缓缓抬起不聪明的、装满了水的脑袋。
张嗯嗯在看到那个人的时候,起先并没有立马平静下来,他仍用着陌生、茫然的眼神观望男人。
他并不认识这个人,毫无记忆,只是潜意识里觉得这人对自己没有恶意。
在眼神对视半分钟后,张嗯嗯才像一台好不容易对上卫星信号的老电视机,迟钝的有了动作。
张嗯嗯捡起地上的碗,他的胆子刚好有碗这么大,他捧着刚刚好的勇气,刚刚好的碗,冲面前高大的男人伸长手臂递过去,
仰起头,抬起脸,眼巴巴。
他的眼睛,在理所当然的使唤人:“喂我”
一旁引路的侍者脸上露出难堪,他觉得张嗯嗯太笨了,怎么能挡着贵客的路呢?让大家都难堪,让他觉得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