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她低声说,嘴角弯出一个苦涩的笑,“你这话,比请辞还吓人。”
她快步跟了上去。
皆为疯魔
朝会之后,京城平静了七日。
这七日里,沈渊带着大理寺的人查封了工部三处库房,查抄出北疆军需旧档四十七箱。李崇文在狱中供出了十三名同党,其中三人是宋瑞的贴身幕僚。宋瑞府上闭门谢客,来往的人少了大半,但沈渊的探子回报——宋府后门的轿子,夜里仍会出去。
姬焕没有动宋瑞。她让沈渊把证据整理成册,一份送呈御览,一份留档东宫,一份封存。她在等。
等宋瑞先动。
八月二十六,花颂声收到了一封信。
那日她照例在演武场练剑,赵德死后新换的小太监来报,说宫门外有个商贩模样的人,塞了个包裹给门房便走了。包裹里是一匹蜀锦,夹层中缝着一封信。
花颂声拆开信,只看了开头,手便顿住了。
信是石松写的。笔迹她认得——当年石松用这手字写下了她“通敌”的罪状,将她全家推上了断头台。
信上写了三件事。第一件:花家满门,除她之外,尚有一人活着。她的幼妹花颂宁,当年被石松暗中留下,养在梁国国师府中。第二件:若花颂声肯归梁国,石松便放花颂宁一条生路。第三件:若花颂声肯以姬焕的人头为投名状,石松不仅放花颂宁,还为她花家满门平反,恢复军职,赐还宅邸。
信的末尾附了一张画像,一个清瘦的少女,眉眼间有几分花颂声的影子。画像旁边用朱笔批了一行字:花颂宁近影。
花颂声将信纸折起,收入怀中。她站在演武场中,日光灼灼地照在她身上,手中的剑垂在身侧,剑尖抵着地面,一动不动。
花颂宁。她的妹妹。当年她离开梁国时,颂宁才两岁,刚刚会走路,胖乎乎的手拽着她的衣角喊“姐姐抱”。她以为颂宁和爹娘一起死在了石松的刀下。这么久了,她从没想过,这世上还有血脉相连的人活着。
可石松要她用姬焕的命去换。
花颂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剑收回鞘中。她转身往东宫书房走去,脚步很稳,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她的手在袖中攥得指节发白,掌心里全是汗。
书房中,姬焕正在批折子。
花颂声推门进去时,姬焕抬了一下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练完剑了?”
“嗯。”花颂声在案前站定,沉默了一息,“殿下,我有事说。”
姬焕搁下笔,看着她。
花颂声从怀中取出那封信,放在案上。姬焕拆开看了,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她看完后将信纸放回案上,面色平静。
“石松写的。”
“是。”
“花颂宁。”姬焕念出这个名字,抬眼看花颂声,“你妹妹?”
“我以为是死了。”花颂声的声音比平日低了些,“当年石松抄家,满门四十七口,一个没留。我没想到——”
她说不下去了。姬焕看着她此刻的神情,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花颂声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那双总是亮得像野火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烧红的铁被浸入冷水,嘶嘶地冒着白烟。
“你想怎么办?”姬焕问。
“不知道。”花颂声答得干脆,声音却发紧,“石松让我拿殿下的人头去换。我若不去,颂宁活不成。我若去了——”
她顿住。
姬焕从案后站起来,走到花颂声面前。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日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两道并行的影子。
“若去了,如何?”
花颂声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凤眸平静如常,里面没有恐惧,没有试探,甚至没有质问。姬焕只是在等,等她自己做选择。
“我若去了,”花颂声的声音极低,“殿下会不会恨我?”
姬焕看了她很久。
“焕若会恨你,”她说,“当初就不会让你留在身边。”
花颂声怔住了。她看着姬焕此刻的面容——素白中衣,未施粉黛,长发以木簪绾着,整个人清瘦而沉静。这人把命交在她手里多少次了?北疆、江南、玉龙雪山、朝堂。每一次,姬焕都站在最危险的地方,背对着她,头也不回。
可这一次,石松要她拿姬焕的命去换。
“殿下,”花颂声忽然开口,声音哑了下去,“你怕不怕我?”
姬焕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花颂声。午后的日光将她的侧影勾出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