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知道少年不爱读书, 但兰宝钊毕竟是在国子监上过几年学的人,国子监那是什么地方,日常策论都有夫子教导写作,那里的学子几乎人人写的一手好字,怎么可能会写的如此鬼画符?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兰宝钊的字就是这样丑、这样潦草,但看字的转折和笔锋落脚处,颤抖无力,若非身受重伤、抬手费力,绝对不可能写出这样的字。
想来,什么远行、什么家事缠身,全都是假话。
他两夜迟迟不归,见面次次落空,连一句传信都迟迟未有——他定然是出事了。
方才心里滋生的委屈、气恼、胡思乱想的猜忌,尽数化作滚烫的慌乱与焦灼,狠狠堵在喉头。
一想到少年或许正独自忍痛受苦,自己却还在家中暗自赌气落泪,李思真心底又酸又涩,鼻尖骤然发酸,暗暗恼自己的不懂事。
指尖缓缓揪紧纸张,几乎要将它揉皱,李思真抿着下唇,垂头思索了半晌,最后下定了决心,转头道:
“碧林,快!给我找一身寻常素色布衣来,再找一顶遮脸的帷帽。”
李思真攥紧信纸的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声音带着未散尽的哽咽,却多了几分急切的笃定。
碧林见状,连忙应声:“主子您要去哪?可是要去兰府?”
“嗯。”李思真草草擦去脸上残泪,眉眼间满是焦灼,“我觉得他不对劲他肯定没有离家远行,他定是骗我的我放心不下,要去看看他。”
他神色焦急,碧林见状,也不敢多耽搁,动作麻利,立刻便不知从哪取来一身灰布寻常小厮衣衫,样式朴素不起眼,最是适合掩人耳目。
李思真屏退他,飞快换上衣衫,束好宽大的衣摆,戴上素色帷帽,帽檐垂落的薄纱恰好遮住大半面容,只露一截干净利落的下颌,彻底掩去了自身清丽温润的模样,看着倒像是府中寻常跑腿的小厮。
收拾妥当后,他趁着兄嫂在厅中用餐,趁着暮色沉沉、街巷行人稀少,做贼一般,匆匆溜出了李府侧门,一路快步走向隔壁兰府。
不知为何,往常清净的兰府,正门守卫忽然森严了起来,车马往来进入皆有核查,算得上是值守严谨。
李思真见状,心中更加笃定,兰宝钊多半是出事了。
但他也不敢贸然上前,绕着府墙缓步走了半圈,寻到一处平日里仆役进出的侧门,弯腰低着头,想着混在往来打杂的下人之中蒙混过关。
可他刚靠近侧门,还未抬脚进门,一道沉稳冷冽的男声便自身后响起,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与锐利:“站住。”
李思真脚步一顿,浑身瞬间僵住,背脊微微发紧。
他缓缓回头,只见兰元钦一身规整官服,身姿挺拔立在暮色里,眉眼锐利如锋,周身带着武官独有的肃穆气场。
他本该出门点卯,不知为何竟还滞留府中,此刻正目光沉沉地落在自己身上,眼底满是审视。
方才远远看着,只当是府中普通小厮,可待李思真回头,眉眼轮廓即便隔着一层薄纱,也难掩清丽温润的底子,身形纤细单薄,绝非常年劳作的仆役。
兰元钦久经朝堂与军营,识人眼光毒辣,一眼便看穿了这身刻意伪装的装束,当即看破端倪。
“你是何人?为何乔装混入兰府?”兰元钦上前一步,语气冷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李思真心头一慌,当下便有些手足无措。
他本是偷偷前来探望,不愿声张,更不想被兰家长辈撞见,如今被兰元钦当场识破,瞬间窘迫至极,脸颊发烫,手足都无处安放。
他攥紧衣袖,仓促间只想脱身,低声道:“我、我只是路过,误闯贵府地界,这就离开,叨扰二公子了。”
说罢他便转身欲走,脚步都已然抬了起来,慌乱藏都藏不住。
可刚转过身,几个小厮就围了上来,挡在门前,面无表情,扫向李思真的双眸狠厉,一副怀疑李思真是可疑人员,不让李思真离开的模样。
李思真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几步,后背猝然撞上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他赶紧站直,转身看去,见兰元钦走上前来:
“不必走了。”
李思真闻言,心尖一颤,欲哭无泪,心想莫不是兰元钦怀疑他是什么坏人罢:
“二公子,我不是”
“摘了帷帽吧,李思真。”兰元钦打断了他的话。
他的语气褪去了方才的冷厉,多了几分了然的平淡,好似刚才凶巴巴的人不是他。
李思真闻言,浑身一震,僵在原地,好久,才不可置信地仰头,看向神情淡然、负手而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