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陈永军不紧不慢道,“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广场内部情况不明,敌我态势未清,你现在带人冲进去,一旦遭遇激烈对抗,外围这些普通警力没有符纸护身,你是打算让他们白白送死吗?”
“可是——”
“老杨。”另一道声音稳稳插了进来,是梁国伟,“通讯断了半个钟,不代表人一定出了事。有坦沙村的前车之鉴,你会不清楚为什么接收不到信号吗?”
他顿了顿,不等杨正开口,沉声继续道,“阿飞的性子,你比我更了解,哪怕真遇到了什么危急情况,也一定会想尽办法先把人带出来,而不是凭一时意气把命搭进去。他既然主动接下了这个任务,我们就应该相信他的判断。”
杨正攥着对讲机,下颌绷得死紧,胸口起伏了几下,才沉沉吐出口浊气。
“……我明白了。”杨正哑声说,“再等一刻钟,如果一刻钟后还是没消息,我亲自带特警突入,配医疗队。”
电台安静了两秒,陈永军的声音重新传来:“可以。”
市局,指挥中心。
陈永军放下话筒,从桌上摸过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三四下才点着。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灰烧了半截,才想起往烟灰缸里磕,偏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梁国伟。
梁国伟坐得笔直,眼睛紧盯着大屏,广场内部的所有信号一片死寂,电子地图上,那片区域被标成一团刺眼的红,旁边跳着四个字:通讯中断。
“你这个当爹的,”陈永军慢悠悠吐出口烟,“倒沉得住气。”
梁国伟沉默了半晌,才说:“他三十岁的人了,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自己走完。”
陈永军瞥了他一眼,没拆穿他攥得发白的手。
“你就算急,现在里面发生的事也不是我们普通人能应付得了的。”陈永军掸了掸烟灰,“有那位小道长在,阿飞不会有事。”
梁国伟低哼一声:“你倒是信他。”
“那孩子的本事远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陈永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只是看起来小,要论修为,连慧明方丈都亲口跟我说过,他自愧不如。”
梁国伟眉头一皱,狐疑地看向他。
陈永军坦然迎上他的视线,烟雾从唇齿间漫出来,笼着他半张脸。
那双眼睛藏在烟雾后面,笑意不深不浅,却透着股旁人插不进嘴的笃定。他往椅背上一靠,烟灰轻轻一弹,望回大屏上刺目的红,没再继续说下去。
-
荔塘广场内。
梁逸飞胡乱扯开防刺背心,一把撕下自己的衣摆,团成一团按在少年腹部的伤口上。
李羽被按得呜咽一声,嘴角跟着涌出一口血,蜷在他怀里,瘦小的身体一阵一阵地打着颤,小脸白得几乎透明。
“大叔……我好疼……”
“别怕,别怕,没事的,我给你压住了。”梁逸飞声音在抖,手也在抖,力道却不敢松。布条没一会儿就被浸透了,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溢出来,腻得他心慌,“没事的……别怕,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他磕磕绊绊地哄,衣摆不够,他又再撕,上衣被扯得破破烂烂,布片一块块叠上去,死死按住。
可他知道,按不住。
当年在警校学过战地急救,他知道这种出血量意味着什么。没有绷带,没有止血带,没有任何能用的东西,腹部大动脉像一口被凿穿的泉眼,正源源不断地把少年的生命抽出来。
李羽费力地仰起脸,那双灰墨色的眼睛半睁半阖,瞳仁里映着漫天血月和梁逸飞的脸,水光在眼底晃了晃,最终还是从眼角滑下去。
“大叔……对不起……”
梁逸飞浑身一僵。
“我不知道……师傅是坏人……”少年呜咽一声,“要是我没下山就好了……这样大叔就不会被我缠着,不会……不会被师傅利用,不会被卷进危险,还有詹叔叔他们……也不会……”
“你给我闭嘴。”梁逸飞哑着嗓子吼,眼眶红得吓人,“不许说这种话,听到没有?不许说。”
“可是我好像要死了……”少年的嘴角往上牵了牵,却怎么都弯不出一个笑来,“阿嫲还煲了汤等我回去喝,说好的要一起回家吃饭的……”
梁逸飞张了张嘴,话全堵在嗓子眼里。
他只能把人抱得紧一点,再紧一点,恨不得用自己全部的温度去暖这具越来越冷的身体。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