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坐在他的面前了。
“你叫几个人去散播消息,就说看上去庄重自持的圣殿骑士兰德迦纳·温菲尔德,私下豢养娈童,生活淫秽混乱,是个十足的变态!”
西苏无视亚勒突如其来的无理取闹,回身探出马车叫车夫赶路,他坐正回身体,又听亚勒问:“今天城里会有什么乐子?”
“养猪户们围了护城河外一处泥潭,请年轻力壮的中年女人和猪摔角,赢的奖励一枚银币。”西苏的手矜持地交叠着,按在搁在膝头的神谕书上,抬眸看了亚勒一眼,道:“阁下,我知道你一定感兴趣,但是去看看就可以,不要让自己的化身‘参赛’,好吗。”
亚勒笑了一声,马车向前移动了,西苏的身体晃了晃,但亚勒就像没有坐在垫子上,就像还漂浮在空中似得,一点都没有晃动。
西苏的背后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无形的,无声的威压席卷而来,西苏抬不起头,好似有一只手,死死压着他的脖颈,要他低下头颅,要他弯折脊梁。
“西苏,好孩子,我几乎要反省,是不是对你过于宠爱,过于纵容了。”
——他听见“声音”,并不是从耳朵,而是无孔不入地,钻透他的身体。
“亚勒·克洛伊,是圣明天使,不是你可以随口取乐的朋友,好吗?”
西苏感觉,好似又有另外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咽喉。
他弓着身体,上半身几乎折叠在腿上,艰涩地开口,发出沙哑的声音:“抱歉……抱歉,阁下,我不该……冒犯您……请您宽恕……”
金色的边饰宛若流沙一般,自亚勒·克洛伊的衣衫上消退,大天使眼前的遮罩消失了,那双白瞳露出来,西苏开始剧烈地惊喘、咳嗽,他终于可以呼吸了。
亚勒随手撩开车帘,金苹果似得太阳升起来,光辉像是蝉翼般朝着基罗亚娜的大街小巷披洒。亚勒·克洛伊笑弯了眼睛,好似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亲切又轻松地向西苏询问:
“我亲爱的孩子,和我说一说——今天,城里会有什么新鲜的乐子吗~?”
一种香味——一种令人沉醉并且放松的味道,像谷子,像果实,像晾晒得蓬松的羽毛散发出来的味道,温柔地落在阐释者的肩膀上,将他方才险些僵硬的心脏,差点石化的身体,统统挽救回来,向着另一个方向——向着一个好的、健康的方向延续。
西苏抬眼,他望着亚勒·克洛伊,用一种不算冒犯的眼神直视着他。
“养猪户们围了护城河外一处泥潭,请年轻力壮的中年女人和猪摔角,赢的奖励一枚银币。我的阁下。”
阐释者放轻声音,温和地劝慰:“您一定会感兴趣的,但参观可以,也请注重身份。”
“好啊。”亚勒笑着答应:“我当然都听你的啦~”
圣明天使的人形化身弯着纯白的眼睛,神态兼备少年的顽皮黠慧与长者的平易近人。他的一根手指挑在车帘上,他看着以并不算快的速度移动的街景。各式各样的声音,颜色,材质,面庞,一一掠过亚勒·克洛伊白色的光滑的眼球。
经过广场时,亚勒听到一些吆喝声与哭喊声。
这里又聚集起了一些人,褐色或者金色的头发油腻腻地互相黏在一起,亚勒向前张望,不明所以地问:“这些人在做什么?”
“观看行刑,阁下。赛朗爵家的私募骑士违背了至高无上的誓言,犯下奸淫、谎言、酗酒种种罪孽,他被施以‘守夜’的刑罚,正要坐上尖凳。”
“有意思……停车,我要看看。”
西苏招呼着将马车停下,眼看亚勒托着腮靠上窗木,而四周的人已经看过来,连忙制止:“阁下,放下一层纱帘,你的脸——”
阐释者的劝告还没说完,他的眼前便没有人了。
西苏愣了一下,连忙向外望去。
广场上,在同一个瞬间,多了买鸡的老妇,满脸虬髯的劳工,一只棕色的短毛猫,一面展开的蓝星旗子……
又,远远不止这些。
人群围绕的中央,广场石壁的夹角,被绳子半固定的受刑人正在惨烈嚎叫。
黄色和红色的浆液、呕吐物弥漫出他参差凹凸的褐色牙齿,他的双脚被一根粗绳捆着,有人站在底台上拉拽绳子,苦命人的身体便在尖凳上摇晃起来。
老妇与劳工跟随人群举起双臂发出欢呼与咒骂,短毛猫高翘着尾巴抖动嘴唇与胡须,蓝星旗在大风中猎猎舞动,发出噼里啪啦的,鼓掌似得声音。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