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不管,俺爹可也跟着去了!俺爹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你们家就拿命来赔!”
他身上的布料洗得发白,根本经不住这样一个汉子的用力扯拽,霎时传来刺啦一声整件短打都被撕开,又有人攥住了他的手腕,五根手指如铁钳一般几乎要捏碎了他的骨头。
少年疼得眼眶通红,磕磕绊绊道:“我、我真不知道!我哥什么都没说!明明是你们自己跟过去的怎么能怪我……”。
流民们可不听他在说什么,少年仍在病中的哥哥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想要解释,被人当胸踹了一脚连着滚出去数十步远,“哇——”地一下张嘴吐出一大口血来。
“我不管,他们就是跟着你哥去的,谁让你哥发现了野狗!要不就把野狗交出来,要不就让你们一家给我家汉子偿命!”有人高声叫道。
“对!偿命!”
“偿命!!”
时至今日官道上几乎已经很难再找出几个脑子正常的人了,有些家里没去人的甚至都跟着叫嚷了起来,饥饿干渴燥热绝望种种因素加在一起,很多人什么都不在乎只想发泄自己的情绪。
陈稷川皱着眉头看向人群包围着的方向。
少年还在病中的堂哥被一脚踹出了包围圈,用力吐出两大口血后就躺在地上没了动静,小少年见状赤红着眼睛拼了命地想往他堂哥身边冲,但那群流民死死抓着他不让他往旁边挪上一步。
陈稷川想了想,刚要张口说些什么,远处突然有一个人站了出来。
“喂,我说,我虽然是早上新来的但也大致听明白了发生了什么,有时间在这为难一个半大的孩子,你们怎么不派几个人去那边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稷川转过头,是那个胸口揣得鼓鼓囊囊的流民。
这流民瞧着阴森森的, 说起话倒是头头是道,三言两语地便暂时平复下了流民们的情绪,带着闹得最厉害的几家人一起商量起了去找人的事宜。
少年的大哥走得匆忙,只知道个大致方向, 好在留下的那些流民里头也有人目送了他们离开, 几个汉子凑在一起嘟嘟囔囔商量了片刻, 不大一会儿就拉出了支有着十来个人的队伍。
他们正在这说着事儿呢后头却忽然传来一阵骚乱,随之而来的是几个人骂骂咧咧的吵闹声音。几人转头看了过去,竟是几个流民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昨夜小少年家休息的地方,大摇大摆毫不掩饰地伸手抢起了他家的东西。
小少年家的东西不是很多,满打满算也就四个婴儿襁褓般大的包裹,有个汉子两手抓住了其中一个包裹的一角卯足了劲儿往他那边拽,却架不住又有个人一把扯住了包裹口处系着的麻绳。
“你个天杀得不得好死的东西!敢和爷爷我抢东西?再不放手信不信一会儿把你脑袋剁下来!!”
这人的表情语气极其凶狠, 眼睛里头一片赤红, 瞧着不像是在吓唬人更像是真的动了杀意。可他对面的那个人却丝毫不怵,照着大地啐了一声:“呸,明明是我先看上的!你倒是砍啊!来, 有本事过来拿刀对砍!看咱们两家谁怕谁!大不了就一起死!!”
倘若还在和平年代横得最怕这种不要命的, 但到了如今这个时候几乎个个都是不要命的, 火气上头说不准真的能做出来对砍的事情。
两方谁都不肯松手, 两边人都是下了力气的, 没过多久便听到了刺啦一声——好好的一只麻布袋子同那小少年身上的衣服一般硬生生地被这些流民扯成了两半, 里头的东西哗啦啦地散落了一地。
几身破破烂烂的脏得看不出来原本颜色的衣服、几块巴掌大得硬得几乎能砸碎石头的糙面饼子、还有零星几根约有人的小指般粗长的不知名药材,这便是那个包裹里的所有家当了。
“操, 就这么点破玩意儿?!”刚刚那汉子破口大骂,仗着自己臂长的优势一把将地上的糙面饼子捞了起来囫囵着往嘴里面塞,饼子硬得差点将他的一口牙给硌碎, 他似是隐约感觉到了嘴里头的血腥味道,但也压根儿没当回事儿,正好就着嘴里的血将那饼子咽下去了。
流民的目光全放在了包裹里的吃喝上面,一小截药材骨碌碌地滚到了跪坐在地的少年脚边,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转动了下眼珠朝着那药材看了一眼。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