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再度睁眼,望着苏木,一字一顿,沙哑吐出两个震彻人心的字:
“深山。”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苏木耳畔,瞬间劈开他所有的侥幸。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双目猛地睁大,脑海轰然一片空白,所有思绪尽数崩碎、荡然无存。浑身血液仿佛刹那凝固,从头到脚,冰寒彻骨,手脚僵硬冰凉。
来不及细想,来不及悲伤,苏木凭着本能,转身朝着后山方向疯冲而去!
暮色尚未彻底浸染山林,山间已然刮起阵阵阴冷山风。
苏木不敢有片刻迟疑,拼尽全身力气狂奔上山,一头扎进连绵幽深、人迹罕至的深山腹地。
身后青山村炊烟袅袅、邻里相闻,是安稳温暖的人间烟火;身前茫茫林海荒寂萧瑟、兽吼隐伏,是凶险莫测的夺命绝境。
一山之隔,便是生死两界。
苏木只顾埋头疯跑,脚下山路蜿蜒崎岖,似被无形之手无限拉长,望不到尽头。碎石尖锐硌磨脚底,杂草藤蔓频频牵绊脚踝,他身形摇晃踉跄,却始终不敢放慢半步。
山野草木肆意疯长,参天古树枝干虬结,浓密枝叶遮天蔽日,林间光线昏暗压抑,压得人胸口发闷。遍地杂草高及成人腰腹,密密麻麻的野荆棘从石缝树根间丛生而出,尖刺黝黑坚硬、锋利刺骨,层层封锁前路。
身契风波36
荆棘不断剐蹭着苏木身上的棉布衣裳,一声声“嘶啦”脆响接连不断,单薄的布衣本就不耐拉扯,片刻间便被划得破烂不堪,碎布条条缕缕挂在身上。他裸露的手腕、小臂、脚踝、小腿无一幸免,全被尖刺划满纵横交错的血痕。有的只是浅浅皮肉划伤,细密血珠缓缓渗出,风一吹便凉意刺痛;有的深可见肉,火辣辣的灼痛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每走一步,伤口便被牵扯撕扯,钻心的疼痛直窜灵台。
苏木浑身被痛感包裹,麻木与刺痛交织缠绕,混沌空白的脑子此刻才总算清醒了过来。此刻,他胸腔里那颗心脏剧烈狂跳不止,砰砰撞击着肋骨,仿佛下一刻就要冲破胸膛蹦出来。满心满腹翻来覆去、层层叠叠全是蚀骨的悔恨与滔天的自责,沉甸甸压在心口,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他怎么也想不到,不过是一张薄薄的卖身契,不过是秦臻把契约还给了自己,这竟会给秦臻这个年仅七岁半的孩子招来杀生大祸。
秦臻是秦富、秦贵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同父同母、血脉同源,流淌着一样的秦家骨血。苏木百思不解,那两个做兄长的,心肠怎会狠毒至此?怎能狠心对年幼且毫无还手之力的亲弟弟下此毒手?怎能硬生生把一个七岁孩童,扔进猛兽横行、荒无人烟的深山,任其自生自灭?
一想到秦臻已孤身被困深山四天四夜,无依无靠,受尽惊吓折磨,苏木的心就像被冰冷大手狠狠攥住揉搓,窒闷的疼痛让他浑身发抖,脚步都险些不稳。他不敢停步,更不敢有半分懈怠,如今的他,早已是失了软肋、没了理智的困兽,在深山密林里红着双眼四处狂奔搜寻。
他双目赤红布满血丝,目光细细扫过每一处草丛、每一棵古树、每一块可藏身的岩石缝隙,丝毫不敢遗漏半点秦臻的踪迹。纵然心底万般急切,喉咙里满是想呼唤孩童的念头,苏木却始终咬紧牙关,半个字都不敢喊出口。
他深知,这深山凶险,饿狼、野猪常年出没,更有黑熊、山豹等凶悍猛兽盘踞。平日里村里壮汉结伴进山打猎,都只敢在外围活动,日落前必定速速下山,无人敢深入腹地。如今他孤身一人,若是大声呼喊寻人,非但找不到秦臻,反倒会引来凶兽,到时候不仅救不了秦臻,反倒要殒命深山,后果不堪设想。
万般顾虑之下,苏木只能强忍着不呼喊,一步踏过荆棘,一步踏过血痕,凭着满心执念与愧疚,在荒凉深山里固执寻找。
日头缓缓西斜,天光渐渐被山林吞噬。苏木早已记不清跑了多久、行了多远,双腿沉重如灌生铁,酸胀麻木几乎不听使唤。肺部灼烧刺痛,呼吸粗重得像破旧风箱,滚烫汗水混着尘土草屑糊住双眼,视线模糊难睁。满身新旧伤口被汗水浸透,针扎般剧痛传遍全身,好几次都险些晕厥栽倒。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