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电话得知儿子突然晕倒时,她心跳都快停了。一路赶来,她脑子里闪过无数糟糕的念头,直到听见医生说是低血糖,只要休息一下就好,何文秀才终于放下心来。
窗户推开后,新鲜空气和市井的嘈杂声一并涌入,冲淡了病房里压抑的气氛。何文秀悄悄望向病床上的儿子,心里斟酌着该怎么开口。
自打四年前丈夫去世,她一个人将余沉拉扯大,虽然辛苦,但是母子相依为命,日子也算过得不错。
谁知道从去年高二开始,余沉不知怎么回事,结识了一帮不三不四的小混混,之后便跟变了个人一样,抽烟、喝酒、去网吧,什么都干。
她劝也劝过,骂也骂过,结果吵架后情况不但没有改善,反倒愈演愈烈,余沉连学也不去上了,夜不归宿,一天到头也不见人影。
细算起来,这次他晕倒送医,竟然是这几个月来母子俩相处最久的一次。
刚赶到时何文秀满心焦急,现在看见他没事,那些被压下去的火气又悄悄冒了头。
吊瓶里的药水一点点见底,医生过来帮余沉拔了针。
病床上的少年沉默地按着手背,垂着头。阳光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何文秀原本还想说他几句,可一瞧见他眼下的乌青和苍白的脸色,心顿时就软了。
终究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刚晕过一场,她舍不下心来狠狠责骂。
“余沉。”她轻声叫他的名字,打算先带他回家。有什么话,等孩子休息好了再说。
陈瓒,或者说,现在的余沉,正靠在床头,脑中反复闪过不久前的那一幕。
怪不得他觉得那声音熟悉……那根本就是他自己的声音。只是更清亮、更年轻,是还没被劣质香烟熏过,也没被烈酒灌过的嗓子。
所以他才一时没认出来。
这也就意味着……他不仅借由别人的身体活了过来,甚至还回到了以前的时间线?
医生说,他晕倒在一家网吧的门口,当网管的陈瓒正好撞见,就把他背来了医院。
“我还要回去上班,先走了。”看见余沉醒来、家属也到了,陈瓒留下这句话后便急匆匆转身离开了病房,也没留意到余沉看向他时那过于惊愕的神情。
此刻,余沉按着手背上的针孔,在震惊中试图理清一切。
他的确做过网管,在上高三那年。
当时外婆心脏不好,需要长期服药,为了补贴家用,他只能偷偷找兼职挣钱。
因为当时他还未成年,又只有下课后的零散时间,最终只能在一家黑网吧找到了一份网管的工作。
现在回想,这段不算多美好的日子,与他后来那些颠沛岁月相比,竟也成了罕有的、近乎温暖的记忆。以至于此刻追忆起来,都恍惚得像一场梦。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光洁一片。
那枚陪了他二十多年的小黑痣,就像他前世的命一样,被彻底抹去了。
想到这,颅骨碎裂的疼痛仿佛又一次撅住了他,条件反射般,余沉喉头间泛上一股恶心的铁锈味。
直到听见何文秀喊他,他绷紧的脊背才松弛了一瞬。
余沉强行逼迫自己面对现实。
他现在已经不是“陈瓒”了。
“余沉”这个称呼像把利刃,扎在他心头,扎在他的灵魂和这具身体之间,提醒他要注意现在的身份,暂时不能暴露。
之前何文秀拿钱包去缴费,他瞥见了身份证上的名字,知道了他现在的“母亲”叫何文秀。除此之外,他对自己的这个新身份一无所知。
“出院手续办完了,等再按两分钟咱们就打车回家吧。”何文秀走过来,将外套披在他身上。
余沉点点头,笑了笑:“嗯,谢谢妈。”
何文秀看见他朝自己露出的笑容,愣了几秒。
这孩子得有多久没朝自己这么笑过了?还跟她道谢?
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下意识望了一眼窗外——今天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啊?
等到家之后,何文秀更觉得不可思议了。
余沉居然没有像之前那样,进门就把自己锁进卧室里不和自己沟通,甚至吃饭的时候也是安安静静地听自己说话,不再是跟个火药桶一样,听自己劝了两句就摔盘子摔碗。
何文秀夹了一块鸡翅放进余沉碗里,关心道:
“医生说了,虽然这次只是没吃饭导致的低血糖,但是你以后得加强锻炼,还有,可不能再不吃早饭就出门了,以后妈做完早饭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