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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了几秒,坐起身。
窗外还是黑的。
已经十一月了。冬至越近,天亮得越晚,而连城靠东,在这个地方生活,感知黑暗的时间总是要更长一些。
余沉套上衣服,动作很快,脚踩上地板的时候,他愣了愣,是暖的。
已经开始有地暖了。
拉开门,红枣的甜香先飘了过来。
“醒啦?”何文秀笑着关了火。
余沉闻着这味道,咽了下口水:“妈,怎么今天还有银耳羹。”
“闻出来了?你还好意思说呢?”
何文秀乐了:“泡了一大盆。不过也怪我,没说清楚,应该跟你说一声,泡半朵就差不多了。”
那天晚上她进屋一看都愣了,好几天的量一次性泡发了。
“放心,这是最后一顿了,晚上就没了。”何文秀笑着说。
“……终于吃完了?”余沉愣了愣,松了一口气。
的确,这两天何文秀顿顿都喝银耳羹。
而他自认“罪魁祸首”,主动跟着一起喝。喝第一口的时候,有点惊讶地发现,这东西好像没记忆里那么难喝。
也不知道是不是何文秀做得好,放了红枣和苹果,甜滋滋的,又香又润。
就是连着喝了这么多,实在有点顶不住。
何文秀还是笑:“哪啊?还剩点,但剩太久煮了不好,没事,不吃了。”
余沉看着那锅银耳羹,抬手蹭了下鼻尖。
何文秀看出他的不好意思,笑着摸了摸自己的眼下,“不过没白泡,帅帅你看,这么连喝几顿,我感觉气色好点了。”
她说着侧了下头,后脑勺那根夜市买的头绳露出来,小钻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余沉记得很清楚,当时何文秀还说“这么亮,妈戴着不合适吧”,可后来每次扎头发,用的都是这根。
余沉嘴角弯起来:“气色不好也是美人,妈你忘了,上周还有客人悄悄问我,超市那漂亮老板娘是不是你姐。”
“去,你这孩子。”何文秀知道是玩笑,拍他胳膊,手落下时却变成了轻轻一握。
她看着他,眼神很软,“那也没用。我这辈子啊,除了你爸,谁也看不进眼了。”
“快点洗脸刷牙,然后过来吃饭。”她笑了笑,在他肩上很轻地按了一下。
余沉没应声,只点了点头,推开洗手间的门。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和光线。
——除了你爸,谁也看不进眼了。
水龙头拧开,冷水泼上来的瞬间,这句话突然撞进脑中,然后磕出一圈闷响。
何文秀的语气还绕在耳边。像随口一说,底下又好像藏着很重的东西,重到必须用最不经意的语气说出来,才不至于漏出痕迹。
余沉重生到现在,很少听她主动提起原身父亲,只知道对方是病逝的。
何文秀的手机锁屏是全家福,电视柜上有结婚照,除此之外,这个家里关于那个男人的痕迹被收拾得很干净。
干净得像一种小心翼翼的存放。
余沉抬起头,撑在洗手池边,盯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脸。
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他忽然想起陈瓒那晚说过的话。
“其实出轨离婚……挺平常的。毕竟,这世上没几个人真能做到一辈子不变。”
余沉当时没反驳。
那是陈瓒的想法,也是曾经的他深信不疑的东西。
人怎么可能一辈子只看着一个人?
爱怎么可能永远不变质?
直到后来,在那些只有自己的夜里,他偶尔也会想,或许……也不该一概而论?
只是生活太窄了,窄到他只见过那一面。
现在,何文秀用一句话,展示了他没见过的那一面。
余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么陈瓒呢?
那个才十七岁,认定“没人能一辈子不变”的陈瓒。
会不会有一天……也会改变主意?
他忽然想起陈瓒说那句话时的表情,当时他说完,似乎还抬眼看了看自己。
那一眼很短,短得像错觉。
“……”
余沉叹了口气,无奈地笑笑,抹掉了脸上的水。
南瓜粥熬得稠,米粒都快化在汤里。小糖饼摞在盘子里,每一张都烙出了均匀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