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随口的一问,反倒惹得林青瀚大怒起来。他打他的力道变得更狠,嘴上仍旧只在说着敲打他的话。
&ldo;你计较这个干什么!我做的哪件事不是为了你!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希望你能早日成才,好让你为父报仇!你何必拿这种事追问我!&rdo;
梁永靖在他的暴怒中被逼到角落后,反倒有了种破天荒的无畏。他不管不顾地哭喊道:
&ldo;想要复仇的人是你,不是我!&rdo;
&ldo;你……你居然不想报仇?&rdo;
林青瀚忽然放轻了声音,怔然错愕地看向他。梁永靖只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短暂宁静,整个身子抖得更加厉害,不敢直接看向他。
他的预料果不其然,林青瀚被气得面色青紫,整张脸近乎扭曲起来:
&ldo;那是你父亲!你作为儿子,居然连为父报仇的决心都没有!只知道成天玩物丧志、耽误课业。我养你有什么用!
这世上能有什么比杀父的仇恨还重,你居然敢跟我说不想复仇?我养你这么多年,居然把你养成了这样的废物!&rdo;
梁永靖在责打中疼得四处跳脚,无助地哭喊着:&ldo;我要娘亲,我要娘亲!是你让我没有娘亲!&rdo;
&ldo;你这个废物!&rdo;
&ldo;梁元伦他不是我爹!不是我爹!&rdo;
岁数小的孩子因为不知言语的重量,常常会口不择言。
梁永靖自己也忘了,他当初如何敢说出这大逆不道、注定会惹得林青瀚暴怒的话。是他说了这话也没有说全,他当年不应该这样没头没尾的说话。
梁元伦是他的生父,可在他心里真正像父亲一样的,是他的阿舅。他生父早亡,他理应和阿舅情同父子。他们本该是父子。
那一次林青瀚在暴怒之下把他给打晕了,他前几日着的风寒恰好在他虚弱时趁机而入。他病得下不了床,口中一直都在说着胡话。
娘亲……阿舅……他什么都喊了,只没有喊父亲。
林青瀚看他病得那样厉害,终究还是懊恼自己不该一时气极打失了手。他终于卸下了凶狠严苛的面容,没再敲打他、没再威逼他。
他终于准他至少在生病时,可以去做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梁永靖在病得昏昏沉沉的时日里,心里却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放松。
他明白阿舅一直想要复仇,可他只想做个有父母疼爱的普通孩子。只是恐怕这辈子都做不到了,他被阿舅钉在了属于自己的孔洞中,千锤百炼,他没有选择他路的自由,这是命。
真不想认命,真想好好去当一回孩子。林青瀚没能说出来、不愿说出来的话,他都不打算强求,也不打算同他计较了。
梁永靖在那次重病中明白,只要装疯卖傻,就可以假装不知道自己的命,一切都稀里糊涂地混过去。
算计他也无所谓,不爱他也无所谓,逼他也无所谓。阿舅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哪怕他行事时总借用他的名号。
他成不了阿舅想要的孩子,也不打算向阿舅强求没有的东西了。
他便是这么个稀里糊涂的人,这些年稀里糊涂过来,人生始终无所负担、活得快乐而又浅薄。
明明他应该永远傻乐下去,可最近回忆从前时却总感觉喘不上气。所有的一切忽然好重好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梁永靖在黑暗中忽然睁开了眼睛,在空荡荡的冰冷寝殿里嘟囔了一句:
&ldo;沈婳伊,我这辈子最恨你……&rdo;
渠成
沈婳伊刚来的时候,梁永靖就知道她是不一样的。
第一次相见的时候他顾着玩,并没有看清她的面容,还以为她只是个老实无趣的货色。
当晚要同寝时,他也表现得不情不愿,他不乐意把自己刚换的舒适大床分给一个生人,更何况那女人还是阿舅找来的。
他知道阿舅想要什么,阿舅强求不了他,就想如法炮制去强求他的孩子。可他不想再看见一个儿时的自己,既然逃脱不了自己的命,装疯卖傻照样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便是这么胡闹惯了,什么女人来了都拿他没辙,真把他逼急了,打砸的事情他也没少干。大不了就把沈婳伊狠揍一顿,看她今后还敢不敢碰他。
&ldo;你若是真不愿,大不了继续闹就是了。&rdo;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