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转头不过两日,李氏在后园偶遇了娄员外最宠爱的妾室莺儿。也不知那莺儿是否存心,平日见了主母多是绕着走,那日却主动上前问好。李氏一眼便瞧出,莺儿不只腕上多了副水头极足的碧玉镯子,那罗裙底下隐约透出的轮廓,正是商行里售卖的内衣样式。
李氏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冲突是在晚膳时爆发的。
李氏当着全家上下的面,将一腔的委屈与愤懑,一股脑儿地倾泻了出来:
“夫君既说此物有损妇德、不成体统,为何莺儿身上却穿得?莫非那‘体统’‘妇德’,是单为我一人设的规矩?”
娄员外被妻子当众戳破私隐,窘迫之下恼羞成怒,呵斥李氏“善妒”、“不贤”。妾室莺儿在一旁恰到好处地垂泪作怯,更是添上了一把烈火。
争吵声穿透庭院,摔砸器皿的脆响惊动了四邻。不过一夜,“娄员外严词拒妻买内衣,转头购入佳品赠宠妾”的内宅秘事,便像长了翅膀,飞遍了茶楼酒肆、街坊邻里。
面上看来,这不过就是一桩闹大了动静的家宅丑闻,可传着传着,它便幻化成了一根尖刺,毫不留情地挑开了盖在“体统”二字上的华丽绸布,露出了底下赤裸裸的双标与虚伪。
“就为了这事,昨日下午起,铺子里客人一下多了几倍,却不是人人都来买货,有不少就是听了娄家闲话,特意跑来看看‘内衣’到底是何模样。我也是今早才打听全了这事,正想着去给少爷送信——”
王止说着说着,见少爷听了他的话,不但未见发愁,脸上还浮上了几分喜色,禁不住有些担忧。
“好事啊!”
程颂笑着对王止说道:
“这一出,可为咱们省了大钱了。”
王止听得一头雾水。程颂也不好给他解释广告是个啥,只告诉王止无需担忧,对待所有客人皆要一视同仁,切不可因人家只看不买,便摆出个冷脸。
“趁着这几日人多,正好让更多人看到内衣,摸摸料子的好坏。也不要怕摸脏了,可以单拿出几件样品,让客人随便赏看,回头算作残次品废掉即可。”
“废掉”自然舍不得,好好洗洗还能穿呢,王止忍不住默念,心中的担忧却还是没放下:
“可少爷,咱这名声……”
“名声?名声无妨。”
程颂轻声一笑。
售卖贴身衣物定会招来非议,他早有准备,只是没料到风波的引子,竟会是个后宅闹剧。他本以为,率先发难的会是那些死守着礼教规程的酸腐文人。
他不怕有争议。比起风平浪静、无人问津,能引得众人瞩目、开口议论,反倒要强上许多。这本就不是非黑即白的话题,论一论,才是好事。
“我还听有客人议论,兴许会有人去衙门举告。”
“举告?告商行售卖内衣有损妇德?”
程颂又乐了。
“是,是吧……应该就是这个罪名。”
王止略带犹疑地点头。
“那就去吧。”
小少爷一派轻松,也宽慰王止无需为此忧心。等这阵风头散了,就没那么多人来铺子看新鲜了。他们踏踏实实,照常做买卖就好。
……
知州衙门后宅,书房。
“外面这么多议论,老爷要不要派人去提醒一下那程县男,真要有人告来,他也好有个准备。”
“提醒程颂?”
尤志深放下茶盏,摇了摇头。
“娄家的事连夫人都听说了,程颂又怎会不知。他在京城,一个白身就敢与朝廷大员对呛,不但全身而退,还得了圣上一句‘少年有为’,又获封了五品爵位。他这般性情,又岂会在乎一个‘不成体统’的骂名。”
不过夫人的担忧也并非多余。程颂来云州做买卖,可是自己开口请来的,自然不愿见他惹了麻烦。沉吟片刻后,尤志深问道:
“夫人不也觉着,那‘内衣’穿着还算爽利?”
“是啊,他送来的那些,用料确是上乘,便是京城的铺子里也少见这般好的,穿着确实舒爽。”
尤夫人本就是官家小姐,自小家境殷实,自然辨得出布料好坏。同时,她对官场的风吹草动也更加敏锐。
相公这官职本就是借了些娘家关系,根基说不得多稳,她自然不想云州地面上生出过多事端,最好便是平平稳稳地熬到任期届满,再图升迁。
想到此处,尤夫人接着方才的话头,语气微沉:
“可即便如此,万一民意汹汹,闹大了动静,那可要算作云州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