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茧缚(2 / 4)
“……不告诉我?”
暖阁内死寂无声,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他的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没有激起任何可见的涟漪。
朔弥的目光紧紧锁在她苍白的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他继续道,声音愈发低沉,几乎成了耳语般的絮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沉重的心湖里艰难捞出,带着沉甸甸的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绫……这七年,”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又像是在回忆,“我对你如何,你心里……当是清楚的。”
他目光扫过暖阁内那些价值不菲的陈设,最终落回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求证,“纵使你要天上的星星,我或许……力有不逮,但只要你开口,凡尘俗物,绫罗绸缎,珠玉珍玩,奇巧物件……我何曾吝啬半分?哪一次不是双手奉上,只盼你展颜?”
他的语气里没有炫耀,只有一种近乎苍白的陈述,试图用这些冰冷的物质堆砌,来证明某种他此刻也感到动摇的“付出”。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接下来要吐出的字眼重逾千斤:
“就连……就连你想要自由……”“自由”二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种奇异的滞涩感,仿佛这两个字本身就带着灼伤唇舌的温度。
他停顿了一下,胸口微微起伏,像是说出这两个字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眼神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你为何连问都不问我一声?哪怕只是一句试探,一个眼神……”
他微微俯身,距离更近了些,目光如炬,试图穿透她紧闭的眼帘,看进那深不可测的灵魂深处,“难道在你心里,我朔弥……就真的是那般愚昧不堪、不通情理之人?是个会将羽翼生生折断,只为将喜爱的鸟儿锁在华美金笼之中,还沾沾自喜、自以为是的……混账东西吗?”
最后几个字,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自嘲与深切的痛楚。这句话,彻底撕开了他强自镇定的表象,露出了底下那被深深刺伤的自尊和对自身认知的剧烈动摇。这几乎是他所能表达的、最直白的纵容底线,也是他此刻所能理解的、最深的“委屈”。
绫依旧紧闭着双眼,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然而,在她看似死寂的表象之下,胸腔的起伏却在不自觉地变得略微急促,羽被下那单薄的肩膀线条绷得极紧。
他的每一个字,都如同淬了冰的针,精准地扎在她心上最柔软、最不堪一击的地方。尤其是关于“自由”的那部分,充满了命运弄人的、极其可悲的讽刺。
她想要自由,是因为这偌大的天地,早已没有她的容身之所;而他口中的“给予自由”,在她听来,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居高临下的施舍。
她恨他。恨他与那场毁灭她一切的雪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恨他给予的这一切,如同包裹着蜜糖的砒霜。
可更恨的,是她自己。恨自己的无能,筹谋许久,却依旧落得如此下场;恨自己的软弱,竟在生死关头,还会因他一丝气息而感到可耻的安心;恨自己连累了小夜和春桃,让她们也陷入这般的境地。
累积了三年多的压抑、伪装、恐惧与恨意,在此刻达到了顶峰。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的口鼻,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感到一种毁灭般的冲动,想要将一切撕开,将这虚伪的平静彻底打破。
她死死咬住口腔内壁,浓重的铁锈味瞬间弥漫开来,才勉强压住那几乎冲破喉咙的悲鸣与控诉。
朔弥站在床边,他双手垂在身侧玄青的羽织之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她紧闭的眼,苍白的脸,紧抿的唇,还有那泄露了内心汹涌的、细微的胸膛起伏。
他想伸出手,触碰一下她冰凉的脸颊,想要确认眼前这个苍白易碎的人,还是不是那个曾在他怀中浅笑、在灯下为他抚琴的绫。
可是,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绝望的气息,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止了他的动作。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反复逡巡,试图从每一丝肌肉的细微牵动、每一次睫毛的颤抖中,捕捉到理解这一切疯狂行径的钥匙。
是怨恨?是不满?还是……他不敢深想的、更可怕的真相?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然而,他看到的只有一片荒芜的死寂,和一种深可见骨的疲惫。
这种无声的对峙,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令人窒息。它消耗着彼此的心力,将那些未曾言明的伤痛与猜忌,默默地、深刻地,刻入骨髓。
这一次,回应他的不再是彻底的死寂。
那浓密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极其缓慢地、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掀开了一条缝隙。露出的,不是往日的清冷或妩媚,而是一片深不见底、如同古井寒潭般的空茫。
那空茫的视线,越过痛哭的春桃,越过他手中那碗象征关怀的药,最终,毫无焦点地落在他身后屏风上绘着的、在风雪中挺立的孤松上。
“……告诉您什么?”
她的声音响起了。很轻,很飘忽,如同从遥远的地底传来,带着高烧后的虚弱和一丝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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