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2 / 2)
每次讲这些,她的眼睛就会弯起来,像是在笑。
二月最后一天,江野陷入了昏迷。
医生说是呼吸衰竭引起的,可能不会再醒来了。
我依然每天和她说话,给她念诗,告诉她窗外的春天正在来临。
“柳树发芽了。”我说,“你去年种在阳台上的风信子开花了,是蓝色的,很漂亮。”
“明天可能会下雨,但天气预报说雨后会有彩虹。”
“护工阿姨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粥,我说等你醒了喂你吃。”
我说着说着,眼泪就会掉下来,滴在她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凉,但依然柔软。
三月十日,凌晨三点,监测仪上的曲线变成了直线。
没有挣扎、没有痛苦,她就像睡着了一样,安静地离开了。
我握着她的手,坐了很久。
直到护士进来,轻声说:“林小姐,节哀。”
我点点头,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最后一个吻。
“晚安,江野。”我说,“做一个有星星的好梦。”
第15章
监护仪的嗡鸣声停了。
世界却还在运转——窗外的鸟鸣,走廊里轻悄悄的脚步声,清晨第一缕阳光越过窗台,在地板上切出一块斜斜的金色。
那片光正好落在江野的手背上,皮肤白得像新雪,静脉淡青色的纹路清晰可见,仿佛只是睡着了,随时会蜷起手指,或者轻轻动一下睫毛。
我握着那只手,感受着掌心下温度正一点点流失。
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想象中的崩溃。
也许泪水在这几个月里已经流干了,也许这结局早已在心里预演过千百遍。
我只是静静坐着,看着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去,那张曾经鲜活明艳的脸,此刻平静得像一尊白玉雕像。
我把脸贴在她冰凉的手背上。
“江野,”我轻声说,“下雨了。”
窗外确实开始下雨,细密的雨丝斜打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水痕,就像我们初遇那晚的雨。
只是这次,再没有人会在公交站台问我需不需要伞。
葬礼很简单,按照江野生前的意愿。没有追悼会,没有黑纱白花,只有几个她最亲近的人——福利院的院长、舞蹈团的老师、还有两位她多年的好友。
我把地点选在了她出生的那座南方小城,墓园在半山腰,可以看见远处蜿蜒的河流和更远处青黛色的山峦。
“她喜欢开阔的地方。”我对院长说。
院长已经哭红了眼睛,她紧紧握着我的手:“小野最后……痛苦吗?”
“没有。”我摇头,“她走得很平静。”
这是真的。
江野到最后都没有抱怨过一句疼痛,没有流露出对死亡的恐惧。
她只是像完成了一场漫长的演出,在谢幕后安静地退场。
下葬那天,天空放晴了。
风从山间吹过,带来远处寺庙隐约的钟声。
我想起在西藏时,她站在经幡下双手合十的样子。
那时我问她许了什么愿,她只是笑,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现在我大概能猜到她的愿望了。
回到家时,已经是四月初。
春天真的来了,路边的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不知名的野花在墙角绽放。
推开家门,属于江野的气息扑面而来——玄关她的拖鞋还摆在那里,衣架上挂着她的外套,梳妆台上她的护肤品一字排开,仿佛她只是出门逛街,随时会回来。
我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整理她的遗物。
那条红裙子是我们第一次逛街时买的、兔耳朵发夹是我们在公园看漫展后买的。
还有一沓明信片是我们旅行途中寄给自己的,每张后面都有她歪歪扭扭的字迹。
“末末,今天在鸣沙山看日出,你笑得像个傻子,但我好喜欢,真的好喜欢你——江野,敦煌”
“林末同志,经幡轮转时,听到我许下的心愿了吗?——江野,拉萨”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每天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地过每一天,我们约好了的。——江野,挪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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